女儿变成了让我头疼的“啃老族”

大果粒时间

采访人：舒 平 　　倾诉者：沈红     采访背景 　　沈红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，也是一个很要面子的母亲。在倾诉过程中，她一再感叹说太丢人了，说她在生意场上，再大的事也不会乱了阵脚，可是，这些天，她已经被女儿气得几天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了。她恳求主持人：你一定要给我出出主意啊…… 　　 女儿从小习惯了从家里拿钱 　　提起女儿，我先想起了我的母亲。我妈今年七十多岁了，她身体不好，一到周末，我就亲自开车带她去按摩中心理疗，一路上，我妈总是笑眯眯地说：“还是闺女好啊！”我听了，真是百感交集。我爸妈都是普通的铁路职工，在我和我哥小的时候，爸妈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，我们兄妹放学回家，也不用大人叮嘱，很自觉地就自己做饭、写作业，后来，走上社会参加工作，都很独立。 　　我结婚后，和丈夫开始白手创业，一切都要靠自己。我们在路边摆过小摊，最苦的时候，连饭都顾不上吃，只要接到客户的订单电话，拔腿就往外跑。幸运的是，我们的事业几经周折，居然越做越强了，到现在，银座、居然之家、欧亚达都有我们的家居分店。不但我妈，身边许多朋友都夸过我们，说我们有能力有魄力，可是，一提起我唯一的女儿，我就只有生闷气的份了。 　　先说说女儿小妮上小学五年级的一件事。当时家里请了一位保姆，不止一次，人家吞吞吐吐、一脸难为情地和我说：“俺花多少钱，你给俺多少钱，别把那么多零钱放在家里，哪天找不着了不好。”保姆的话很快引起了我的警觉，由此我发现了小妮从家里往外拿钱的事，一百两百，随心所欲。那时候，我们的条件远远不如现在优越，但吃的穿的用的也算很不错了，而且只要小妮开口，她想花钱买什么也都基本满足她，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她私底下还拿钱干什么呢？一追问，小妮撇着嘴，眼泪哗哗的，弄得我和她爸都手足无措。尤其是她爸劈头盖脸反过来责怪我：“自己的孩子拿自己家的钱，你说她干什么？” 　　我当时也是特别忙，就把这件事放下了，心想，孩子还小，她能懂什么？只是告诫小妮，你要花钱和爸妈说一声。但是她就是不说，往后钱还是照拿，而且都是背地里往外拿，问她拿钱干什么了，怎么问她都不说。一个小女孩又不能骂又不能打，连话说重一些都怕伤了她的自尊，想和她交流吧，她一百个不吭声，气得我直跺脚。从那时候起，我就很头疼，我怎么养了个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呢？ 　　如果不依她，她就离家出走 　　不知不觉，小妮到了青春期，整个中学六年的时间，她都处于强烈的叛逆状态。记得她刚上初中，个头不住地往上蹿，我不得不时常带她去商场买衣服。那么大的女孩，爱美是很自然的事，一般我都不干涉她，可她买起衣服来心里根本没有数，只认名牌，还得是外国的牌子。有一次，她看中了一双运动鞋，八百多块，一定要我给她买下来。我说：“孩子，你正长个头，这么贵的鞋子，穿几天就没法穿了，买个合脚一点的就行。”她马上像个刺猬一样地反问我：“你的衣服鞋子怎么都买高档的？”我说到了我这个年纪，一千块钱一件的风衣，我能穿十年，你怎么能和我比呢？她充耳不闻，红着眼睛说我自私。 　　那天，我的情绪也有些激动，母女两个站在商场里，就像仇人似的，互不让步。我当时的想法是，这个孩子太任性了，这一次坚决不能纵容她；小妮呢，眼睛里噙着泪水，倔强地非买不可，一点道理都听不进去。我气极了，我说，好，那你就待在这里，我走了。我话刚落音，她哇地哭起来，一个人从商场里跑了出去，我追都追不上。我们家住的小区离商场也就一站多路，等我回到家一看，怎么也找不到孩子了。她爸先沉不住气了，周围的亲戚朋友挨个打电话，问了一个遍，又红着脸跑到学校问老师同学，结果还是找不到人。毕竟是一个孩子，我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，但人显得还比较镇静，倒是她爸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差点就要报警了，被我一把拦住，结果两个大人吵了起来。丈夫说我：“自己的孩子，你那么苛刻干什么？” 　　就为了这么一点事，小妮第一次离家出走了。两天后，人回来了，还是像小时候一样，一句话也问不出来。你叫她，她还板着脸不搭理你，一连半个月，连一句“妈妈”都不喊。后来，离家出走就成了家常便饭，事后听她跟她爸爸说，她有时候是去同学家，有时候就去网吧里，钱花光了再回来。 　　高中毕业时，我们母女俩又发生了一次很激烈的冲突，小妮坚决不愿意再上学了，她说她也要找工作挣钱，我不同意，我说，“当今社会没有文化怎么生存？”她鄙夷不屑地说我：“你也就中专文化！”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，这孩子到底像谁呢？一点上进心也没有！两个人争论的结果是，她又我行我素，离家出走了，她爸呢，二话不说，又到处找她，我气得牙根都疼，我说找也白搭，果然，一个星期后又回来了。唉，简直没法说，她不嫌丢人，我都嫌丢人。 　　女儿结婚生孩子都是我给钱 　　终于等到小妮大学毕业，靠了她爸的关系，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。第一个月发工资，给我和她爸一人买了套高档内衣，把她爸感动得不得了，我也想，孩子到底长大了，懂事了。谁知道她上班后的消费变本加厉，一个月挣五千，她能花到一万五，家里的衣柜占了半面墙，都是她的衣服，一点节省的意识都没有，还时不时笑嘻嘻地和她爸说：“爸，我想换个手机，你赞助一点吧……” 　　到了去年，小妮突然宣布要结婚了，这时候我们才第一次见到她的男朋友。小妮说是在保险公司上班，挺帅气的一个男孩子，我们不同意也不行。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，好女不穿陪嫁衣，可小妮结婚时一张嘴就是几十万，车子房子都得给她买齐全，好像这些都是父母应尽的义务似的。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，能怎么办呢？我和她爸都是爱面子的人，不可能说闺女出嫁，让她租房住吧。 　　小妮出嫁那天，清一色二十四辆红色婚车，把整个小区都轰动了，老人孩子围了好几层。小妮穿着雪白的镶钻婚纱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，笑靥如花。我泪花闪烁地和丈夫说，但愿小妮从这一天能真正长大懂事。丈夫似乎也能明白我的心情，说：“孩子心里都有数。” 　　事实是，结了婚的小妮依然如故，倒是我和她爸，除了物质上的付出外，还得鞍前马后从衣食住行上照顾小妮，因为不久小妮就怀孕了，她吃不惯婆婆做的饭菜，闹着又搬回了娘家，什么海参，什么蛋白粉，只要她想吃，她爸就高高兴兴地去给她买。 　　有一个晚上，趁着小妮高兴，我坐在她床边和她闲聊，我说你已经结婚了，就快要当妈妈了，你得学会持家，学会独立。小妮嘿嘿笑，说我知道我知道。我就顺便和她聊起她小时候的事，我说你那时候老说我当家长不会当，现在就要轮到你当家长了，你给妈说说怎么当个好家长？小妮还是呵呵笑，说：“俺那时候小，没有分辨力。” 又说：“俺知道你为俺好！”还向我保证，“以后俺会自己奋斗！”那一刻我听了满心欢喜，压根儿没想到，那不过是她哄我高兴的话！ 　　又要四十万投资结果打了水漂 　　小外孙的到来，让我们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，小妮两口子，我和丈夫，还有我父母，六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婴儿，忙得不亦乐乎。尤其是我和丈夫，小妮小时候我们都没时间抱抱她，现在不同了，生意上的事再重要都比不了孩子重要。 　　这种心情，我和小妮交流过，她听了毫不以为然，孩子刚满月，她就计划着要挣大钱去。先是打算辞职自己开店，说是项目已经考察好了，一个月能挣好几万，我说你现在的任务是抚育好孩子，你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开店？她不听，拿着老主意，又向她爸要钱，前期投资据说要四十万，她爸终于也有些为难了，明摆着的事，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可奇怪的是，丈夫做起生意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，就是拗不过弯来，最后还劝我说：“咱们得让孩子在水里学会游泳。” 　　结果，四十万打了个水漂。我问小妮怎么办？她冷冰冰地说，我赔给你们。可她拿什么赔呢？这么一问，她又不搭理我了，还把小外孙从家里接走了，弄得丈夫埋怨我：“孩子做生意刚起步，遇点挫折是正常的，咱得想办法帮帮她。”气得我都说不出话来，我们年轻的时候靠谁帮我们？最后，小妮一共才补给我们几万块钱，还是拆东墙补西墙，这是自己的亲骨肉啊，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？ 　　折腾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小妮知道我是真生气了，很长时间没回家。说实话，我心里也空落落的，爱也不是，恨也不是。上个周末，女婿的一位同事，拎着许多礼物来我们家看我们，我正犯嘀咕，人家倒满脸堆笑，说和小妮商量好了，让我们给小外孙入保险，一年三万，连续交十年，一共三十万。我一听，肺都要气炸了。钱不钱的先不说，如果小妮尊重我们做父母的，哪怕打个电话说一声，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！想想像她这样，从十几岁就不听话，干什么事都不成器，等到我和她爸老了，她还能依靠谁去？就算我们的家业够她花一辈子，难不成我们还能管她孩子一辈子？ 　　摊上这样一个孩子，真是欲哭无泪呀！怎么办呢？难道真的是我不会当母亲？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？那小妮自己呢？她以后该怎么办呢？ 　　 主持人的话 　　 印象中，“ 啃老族” 从来都不乏其人，社会学家称之为精神上无法“ 断奶” ，生活上不能自食其力。很显然，该故事中的小妮之所以成为“新式啃老族”，沈红夫妇难辞其咎。毕竟，父母是孩子的第一责任人，而教育的意义远比单纯的给予要重要得多。沈红与其一边抱怨女儿不成器，一边事事包办到底，不如放开手，任由女儿自己去经历人生的风雨。记得有人说过，年轻人只有完全放下依靠，才能把自己摔打成铁人。做父母的要相信孩子的社会生存能力。另外，沈红夫妇一个严厉，一个纵容，这种教育观念的悖离，也会让做女儿的心存依赖，言行不一，最终导致这种让父母郁闷不已的结果。